京城比沈落想的更熱鬧。
馬車、轎子、挑擔的小販、穿綢緞的公子，擠在同一條街上。路邊的酒樓掛著紅燈籠，樓上有人在彈琴，琴聲被街上的叫賣聲蓋過去。
沈落騎在馬上，覺得自己像一隻走錯地方的羊。
「別東張西望。」姜雪衣低聲說，「像個進城的鄉下人。」
「我本來就是鄉下人。」
「那就裝得不像。」
謝無衣在旁邊笑了一聲。
「你們兩個，進京第一天就吵架。」
「沒吵。」姜雪衣說。
「沒吵。」沈落說。
謝無衣看了看他們，沒有再說話。
陸延把他們安排在城東的一間客棧。
客棧不大，但很乾淨。掌櫃的看見陸延的白袍，腰彎得很低。
「陸大人。」
「這三位是太子府的客人。」陸延說，「好生招待。」
「是，是。」
陸延轉過身，笑了笑。
「三位先休息。明日巳時，我來接沈公子入東宮。」
「只接他？」姜雪衣問。
「太子想先見見醉仙扇的主人。」陸延說，「姜將軍與謝公子，改日再請。」
「不行。」姜雪衣說，「我跟他一起去。」
陸延的笑容沒有變。
「姜將軍，這裡是京城。」
「所以呢？」
「京城有京城的規矩。」陸延說，「太子不會為難沈公子。但如果姜將軍不放心，可以在東宮門外等。」
姜雪衣看著他。
「我會在門外等。」
第二天，沈落一個人進了東宮。
不是一個人。
姜雪衣在東宮門外等，謝無衣在客棧屋頂上坐著，說「有事我會到」。
沈落跟著陸延穿過三道門，走進一座很安靜的院子。
院子裡有一棵老梅樹，樹下擺著一張石桌。
桌邊坐著一個人。
很年輕，二十七八歲，穿一身很普通的青衫，手裡拿著一本書。他長得很好看，眉眼溫和，像一個教書先生。
但他坐在東宮的正院裡。
「沈落。」他站起來，笑了笑，「坐。」
沈落沒有坐。
「你是誰？」
「李承昭。」
沈落愣了一下。
「太子？」
「對。」
太子給他倒了一杯茶。
「邊關的事，我聽說了。」太子說，「黑石谷、落星山、鎮北關。你殺了不少魔兵。」
「不是我殺的。」沈落說，「是大家一起殺的。」
「你倒是會說話。」
「我不會說話。」沈落說，「我只會說實話。」
太子笑了笑。
「實話好。」太子說，「我也喜歡說實話。」
他放下茶壺。
「醉仙扇，交給我。」
沈落看著他。
「為什麼？」
「因為它在你手裡，浪費了。」太子說，「你引氣圓滿，連蓄氣都不是。七仙武裡，你最弱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知道還不交？」
「因為它選了我。」
「武靈選主，是仙庭的規矩。」太子說，「但仙庭也說過，仙武是為了擋獸潮。現在七把仙武散在七個人手裡，各懷心思。只有把它們聚在一起，才能擋住獸潮。」
「聚在一起，還是收歸東宮？」
太子看著他。
「有區別嗎？」
「有。」沈落說，「聚在一起，是七個人一起打。收歸東宮，是你一個人說了算。」
太子沒有生氣。
他反而笑了。
「你比我想的聰明。」
姜雪衣是在這時候進來的。
她不是從正門進來的。
她從院牆上翻過來，落在梅樹下。
東宮的侍衛立刻拔刀。
「別動。」太子說。
侍衛停住。
姜雪衣看著太子。
「你要搶沈落的扇子？」
「我沒有搶。」
「談條件需要把人單獨叫進來？」
「姜將軍，」太子說，「仙武認主，搶是搶不走的。我只是想跟沈落談條件。」
「那你想做什麼？」
「我想請你們參加七武會。」
太子把一張帖子放在桌上。
帖子上寫著七個名字。
霜天劍，謝無衣。
斬月刀，赫連野。
破雲槍，衛長風。
鎮山棍，無相。
梨花針，蘇梨花。
落星弓，海青。
醉仙扇，沈落。
「十天後，東宮演武場。」太子說，「七仙武的主人，都要到場。我會選出一個統領，成立仙武營。」
「選統領？」沈落問。
「對。」太子說，「誰最強，誰當統領。」
「如果我不去呢？」
「你可以不去。」太子說，「但七仙武的名單，已經送到各部。你不去，別人會說你怕。」
「我不怕。」
「那就來。」太子說，「讓大家看看，醉仙扇選了什麼樣的人。」
衛長風是在這時候來的。
他從正門進來，穿一身深色勁裝，手裡提著一桿長槍。他個子很高，走路很穩，像一根不會彎的柱子。
「太子。」他拱手。
「長風。」太子說，「來得正好。」
衛長風看見沈落，愣了一下。
「你就是沈落？」
「是。」
「我叫衛長風。」衛長風說，「忠武侯府，破雲槍。」
「聽過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衛長風說，「邊關的事，我也聽說了。你打得不錯。」
沈落看著他。
衛長風的眼神很直，沒有陸延那種笑，也沒有太子的那種深。
「謝謝。」
「不用謝。」衛長風說，「有機會，我們練一場。」
太子站起來。
「十天後，七武會。」太子說，「沈落，我希望你來。」
「我會來。」
「不是因為我請你？」
「不是。」沈落說，「因為我想看看，其他六把仙武，是什麼樣的人。」
太子笑了。
「好。」太子說，「我等你。」
沈落走出東宮的時候，天已經黑了。
姜雪衣比他先出來，靠在門外等他，肩上還落著一片梅葉。
「扇子沒給，是對的。」姜雪衣說，「但太子還有後手。七個名字，他都寫在帖子上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太子不是在請你。」姜雪衣說，「他是在告訴你，你沒有選擇。你去了，就是他的客人；你贏了，就是他的統領；你輸了，就是他的笑話。」
「那我贏呢？」
「你贏不了。」姜雪衣說，「謝無衣、衛長風、赫連野，沒有一個比你弱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知道還去？」
沈落看著東宮的門。
「我想看看，他到底想做什麼。」
回客棧的路上，沈落看見一個人。
那個人站在街角的陰影裡，穿一身灰袍，手裡拿著一盞燈。
他沒有看沈落。
但沈落覺得，他一直在看。
「那是誰？」沈落問。
姜雪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
街角沒有人。
「你看錯了。」
「也許。」
沈落回頭看了一眼東宮。
東宮的燈火很亮。
但他總覺得，那些燈火後面，有一雙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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