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落醒來的時候，窗外正在下雨。
他躺在床上，身上蓋著兩層被子。
姜雪衣坐在床邊，手裡拿著一本書。
「醒了？」她沒有抬頭。
「我睡了多久？」
「三天。」
「三天？」
「你真氣耗盡，昏了三天。」姜雪衣翻了一頁書，「軍醫說，再晚半個時辰，你就醒不過來了。」
沈落想坐起來。
手臂一軟，又倒回去。
「別動。」姜雪衣說，「你現在連碗都端不穩。」
「這麼嚴重？」
「你以為呢？」姜雪衣放下書，「你把三十六枚針一次射光，真氣從丹田抽到指尖。沒死，算你命大。」
沈落看著她。
她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。
「你三天沒睡？」
「睡了。」
「騙人。」
「你管我睡沒睡。」
沈落笑了笑。
「謝謝。」
姜雪衣沒有說話。
她把書合上，站起來。
「我去給你端粥。」
床頭放著一個布包。
裡面是三十六枚細針，擦得乾乾淨淨。
「姜雪衣幫你撿的。」醉仙扇說，「一枚一枚，撿了半個時辰。」
粥是白粥。
很淡。
沈落喝了兩口，覺得整個人活過來了。
醉仙扇在他腰間打了個哈欠。
「小子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這次，算是因禍得福。」
「什麼福？」
「你的氣海被抽空了三次。」扇子說，「抽空，再填滿，會比原來大一點。」
「所以？」
「所以你今天，可以試試蓄氣。」
沈落放下粥碗。
「怎麼蓄？」
「你之前學的是引氣。」扇子說，「引氣是讓氣動起來。蓄氣，是讓氣停下來。」
「停在哪裡？」
「丹田。」扇子說，「你現在像一個漏水的桶。氣進來，又漏出去。你要把桶補好。」
「怎麼補？」
「閉眼。吸氣。把氣往下沉。沉到丹田，停住。不要用力，也不要放鬆。像端一碗滿水，不能灑。」
沈落閉上眼。
他吸了一口氣。
氣從鼻子進來，經過胸口，往下走。
走到丹田，停了下來。
「停住。」扇子說，「數三下。」
沈落數了三下。
「再吸一口。」
他又吸了一口。
氣在丹田裡堆起來。
像水慢慢灌進桶裡。
「現在，」扇子說，「把桶底補上。」
沈落不知道怎麼補。
他只想著：不要漏。
氣在丹田裡轉了一圈。
沒有漏。
「再來。」
他練了一個時辰。
每一次吸氣，氣都比上一次多一點。
丹田從空的，變成滿的。
從滿的，變成漲的。
「夠了。」扇子說，「再吸，就要炸了。」
沈落睜開眼。
他的額頭全是汗。
但他的身體很輕。
不是虛弱的輕。
是像卸下了一塊石頭的輕。
「蓄氣初階。」扇子說。
沈落愣了一下。
「我突破了？」
「初階而已。」扇子說，「還是廢物。」
「你每次都這麼說。」
「因為你每次都是廢物。」
沈落笑了。
他握了握拳。
真氣從丹田出來，走到手臂，又回去。
比之前穩。
也比之前厚。
「老頭子。」
「嗯？」
「我的桶，是不是比別人大一點？」
扇子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為什麼這麼問？」
「我感覺，我裝的氣比應該裝的多。」
「……你的錯覺。」
「是嗎？」
「是。」扇子說，「別胡思亂想。蓄氣初階，在京城連端茶都不夠。」
沈落沒有再問。
但他記住了扇子的停頓。
姜雪衣端著第二碗粥進來的時候，沈落正站在窗邊。
「你下床做什麼？」
「練氣。」
「你才剛醒。」
「所以我只站著。」
姜雪衣把粥放在桌上。
「衛長風來過了。」
「他說了什麼？」
「七武會決選，提前到明天。」
沈落轉過身。
「明天？」
「對。」姜雪衣說，「太子說，魔界已經摸進京城，七武會不能再拖。」
「蕭懷的意思？」
「大概是。」
沈落看著窗外的雨。
「明天，七個人一起打？」
「對。」姜雪衣說，「最後站著的那個，當統領。」
「我不想要統領。」
「那你想要什麼？」
「我想要蕭懷的證據。」沈落說，「七武會是個機會。七仙武都在，太子也在。蕭懷一定會動手。」
「所以你要去？」
「去。」
姜雪衣看著他。
「你現在是蓄氣初階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謝無衣是換血巔峰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衛長風是換血後階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赫連野是凝罡巔峰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知道還去？」
沈落笑了笑。
「我不是去贏的。」他說，「我是去抓人的。」
姜雪衣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我跟你去。」
「七武會只准七仙武持有人上場。」
「我在場下。」她說，「你出事，我第一個上去。」
「太子會攔你。」
「他攔不住。」
沈落看著她。
「姜雪衣。」
「嗯？」
「謝謝。」
「你已經說過一次了。」
「再說一次。」
姜雪衣沒有說話。
她把粥推到他面前。
「喝完。」
「好。」
「明天，別死。」
「你也是。」
「我不上場。」
「那也別死。」
姜雪衣看著他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「廢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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