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青是坐船來的。
京城沒有海。
她從最近的港口上岸，騎了三天馬，馬背上還掛著兩條風乾的魚。
她進城的時候，守門的士兵攔她。
「弓箭不能帶進城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京城規矩。」
「我從東海來的。」
「東海也要守規矩。」
海青看著他。
然後她把弓從背上取下來。
「這把弓，叫落星。」
士兵愣了一下。
「七仙武？」
「對。」
「……那你進去吧。」
沈落是在客棧門口遇見她的。
她正在跟掌櫃吵架。
「我要一間房。」
「姑娘，沒房了。」
「我付錢。」
「不是錢的問題。」
「那是什麼問題？」
「你背上那兩條魚，味道太大。」
海青低頭看了看魚。
「這是好魚。」
「我知道是好魚。」掌櫃說，「但客人會投訴。」
沈落走過去。
「讓她住我隔壁。」
掌櫃看了他一眼。
「沈公子……」
「房錢我付。」
「不是錢的問題。」
「那兩條魚，我買。」
掌櫃愣了一下。
「你買？」
「對。」沈落說，「多少錢？」
「……十兩。」
「給你。」
海青看著他。
「你為什麼幫我？」
「因為你是七仙武。」
「你認識我？」
「不認識。」沈落說，「但我認識落星弓。」
海青把魚交給廚房，洗了手，坐到沈落對面。
「你就是沈落？」
「是。」
「醉仙扇？」
「是。」
「看起來不怎麼樣。」
「很多人都這麼說。」
海青笑了。
「我叫海青。東海獵族。」
「聽說過。」
「聽說過什麼？」
「聽說你們吃生魚。」
「對。」海青說，「比熟魚好吃。」
「我不信。」
「那你嘗嘗。」
她從懷裡掏出一塊魚乾，丟給沈落。
沈落咬了一口。
很鹹。
很硬。
「好吃嗎？」
「……有嚼勁。」
「那就是好吃。」
海青這次進京，不只是為了七武會。
「東海出了事。」她說。
「什麼事？」
「蛇金幣鐵牌。」
沈落的手停了一下。
「在東海？」
「對。」海青說，「我們的漁船，最近在海上撈到三塊。都是從魔界的船上掉下來的。」
「魔界的船？」
「對。」海青說，「他們在沿海運東西。糧食、兵器、還有一種黑色的石頭。」
「黑石？」
「你認識？」
「黑石谷的血祭，用的就是黑石。」
海青的臉色沉了下去。
「他們在東海建血祭？」
「有可能。」沈落說，「他們在找路。」
「找什麼路？」
「繞過邊關，直接進人界內陸的路。」
當天晚上，赫連野也來了。
他看見海青，眼睛一亮。
「東海獵族？」
「西漠馬賊？」
「對。」
「聽說你砍人很猛。」
「聽說你射箭很準。」
「比一場？」
「比什麼？」
「喝酒。」
「好。」
三個人喝到半夜。
赫連野喝得最多，話也最多。
「京城真沒意思。」他說，「打個架要等日子，殺個人要講規矩。」
「你可以回西漠。」海青說。
「不回。」赫連野說，「我還沒跟謝無衣打完。」
「你打不過他。」
「打不過也要打。」赫連野說，「不打，我睡不著。」
海青笑了。
「你這人，有意思。」
「你也有意思。」赫連野說，「要不要跟我回西漠？」
「不要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你的馬賊窩太髒。」
「我可以掃。」
「你掃不乾淨。」
沈落坐在旁邊，聽他們吵架。
他忽然覺得，這群人雖然個個比他強，但沒有一個像太子那樣。
他們不裝。
想打就打，想罵就罵，想喝酒就喝酒。
「沈落。」海青忽然說。
「嗯？」
「你為什麼不說話？」
「我在聽。」
「聽什麼？」
「聽你們說話。」
「有什麼好聽的？」
「比京城的人說話好聽。」
海青看著他。
「你這人，也挺有意思。」
「哪裡有意思？」
「你明明最弱，卻一點也不怕。」
「我怕。」
「怕還敢來京城？」
「因為有人要我來。」
「誰？」
「很多人。」沈落說，「邊關的人，青溪村的人，還有我自己。」
海青沉默了一會兒。
她從懷裡掏出一根羽毛。
灰色的，很長，像一把小刀。
「給你。」
「這是什麼？」
「海東青的羽毛。」海青說，「東海獵族的孩子，出門都會帶一根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保平安。」海青說，「也是告訴別人，你有家。」
沈落接過羽毛。
「謝謝。」
「不用謝。」海青說，「你以後要是來東海，我請你吃生魚。」
「熟魚行不行？」
「不行。」
七仙武，終於齊了。
太子在東宮設宴。
沈落、姜雪衣、謝無衣、衛長風、赫連野、蘇梨花、無相、海青，都在。
太子站起來。
「從今天起，仙武營正式成立。」他說，「衛長風為統領，沈落為副統領。其餘六人，皆為仙武營供奉。」
「六人？」赫連野問，「這裡不是七個嗎？」
「七個加上我。」太子說，「仙武營，歸東宮節制。」
「節制？」謝無衣說，「是聽你的，還是聽統領的？」
「大事聽我，小事聽統領。」
「什麼是大事？」
「比如，」太子說，「魔界打進京城。」
宴會進行到一半，蕭懷走進來。
他在太子耳邊低聲說了幾句。
太子的臉色變了一下。
「諸位。」太子說，「皇陵那邊出了點事。今晚的宴會，到此為止。」
「皇陵？」沈落問。
「幾個守衛失蹤了。」太子說，「可能是魔界的人。」
沈落看著蕭懷。
蕭懷也看著他。
嘴角帶著一點很淡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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