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北關的城門開了一條縫。
不是給他們開的。
是城裡的人要出來搬傷兵。
沈落第一個衝進去。
城裡全是煙。
街道上躺著人，有士兵，有百姓，有魔兵。
血從石縫裡流出來，匯成一條一條的小河。
「韓將軍呢？」沈落抓住一個士兵。
「將軍府。」士兵說，「將軍受了重傷。」
將軍府裡，韓崢躺在床上。
他的胸口纏著布，布上全是血。
左臂不見了。
「韓將軍。」沈落跪在床邊。
韓崢睜開眼。
「你……回來了。」
「回來了。」
「京城……」
「太子派了兩萬人，三天後出發。」
韓崢笑了一下。
「三天……太慢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沈落說，「所以我先回來了。」
「你回來……有什麼用？」韓崢說，「你才蓄氣初階。」
「我能守牆。」
韓崢看著他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抬起右手，抓住沈落的衣領。
「鎮北關……交給你了。」
「將軍——」
「別讓我死後……被人說，鎮北關是從我手裡丟的。」
「不會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韓崢閉上眼。
他的手鬆開了。
沈落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還有氣。
只是昏過去了。
周鐵在城牆上。
他的左臂沒有了。
斷口用布綁著，血已經乾了。
「周鐵。」
「小子。」周鐵轉過身，「你回來得真慢。」
「路上有埋伏。」
「藉口。」
沈落看著他的斷臂。
「你的手……」
「被魔將砍的。」周鐵說，「不過，我砍回去了。」
「疼嗎？」
「廢話。」周鐵說，「但比死了好。」
城牆上，北字營的旗還在。
旗下面，站著幾個人。
石頭。
猴子。
阿貴。
石頭的盾牌碎了半邊。
猴子的頭上纏著布，血從布裡滲出來。
阿貴的左手吊在胸前。
「什長。」石頭說。
「什長。」猴子說。
「什長。」阿貴說。
沈落看著他們。
「你們還活著。」
「活著。」猴子說，「就是有點醜。」
「醜不重要。」沈落說，「活著就好。」
小滿在軍醫營裡。
她的臉上全是灰，手上全是血。
「沈落哥。」
「你沒事吧？」
「沒事。」小滿說，「陳婆婆也沒事。她在後面煮粥。」
「好。」
「韓將軍……」
「我知道。」
小滿低下頭。
「我盡力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可是——」
「小滿。」沈落說，「你救了很多人。」
「我沒救回韓將軍。」
「那不是你的錯。」
小滿沒有說話。
她轉身，繼續給傷兵包紮。
老趙在城牆下面。
他左手沒了，右手拿著一把刀。
「老趙。」
「什長。」老趙說，「你回來得正好。」
「你的手——」
「早就沒了。」老趙說，「現在只剩右手，還能砍人。」
「你不是退役了嗎？」
「退役了也能砍人。」老趙說，「城快破了，誰還管退不退役。」
沈落走上城牆。
城牆外面，是魔界的營地。
一眼望不到頭。
火堆連著火堆，帳篷連著帳篷。
「多少人？」沈落問。
「三萬。」周鐵說，「可能更多。」
「我們呢？」
「五千。」周鐵說，「能打的，不到三千。」
沈落看著那片火海。
「太子說，兩萬人三天後出發。」
「三天後出發，二十天後到。」周鐵說，「我們等不了二十天。」
「那就不等。」
周鐵看著他。
「你想怎麼做？」
「守。」沈落說，「一天一天守。守到援兵來。」
「守不住呢？」
「那就死在牆上。」
周鐵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小子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變了。」
「變好還是變壞？」
「變像個將軍了。」周鐵說，「雖然還是個蓄氣初階的將軍。」
「夠了。」沈落說，「守牆不需要境界。」
「需要什麼？」
「需要有人站在前面。」
那天夜裡，魔界又攻了一次城。
沈落站在北牆上。
他的左邊是姜雪衣，右邊是衛長風。
謝無衣在城樓上，霜天劍的寒氣凍住了城牆的缺口。
赫連野在城門口，斬月刀砍翻了第一批衝上來的魔兵。
沈落把真氣灌進扇骨。
三十六枚細針射出去。
不是全部。
是十二枚。
十二枚針，覆蓋了城牆的缺口。
魔兵倒下一片。
後面的退了回去。
天亮的時候，城牆還在。
沈落靠在牆上，真氣空了一半。
姜雪衣遞給他一碗水。
「喝。」
「謝謝。」
「守住了。」
「今天是守住了。」沈落說，「明天不知道。」
「明天的事，明天再說。」
沈落喝了一口水。
他看著北面的天空。
「姜雪衣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說，京城的人，現在在做什麼？」
「睡覺。」姜雪衣說，「或者在喝茶。」
「真好。」
「你想回去？」
「不想。」沈落說，「我想守住這裡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因為這裡的人，沒有別的地方可去。」
城牆上，破旗還在飄。
沈落站起來。
他把醉仙扇插在腰間，拿起老趙給他的刀。
「周鐵。」
「嗯？」
「把還能站起來的人，都叫到牆上來。」
「你要做什麼？」
「守牆。」沈落說，「這一次，換我站在前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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