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酒

雨夜，沈青綃回到家中。書房的門開著，燈亮著，血腥味從門裡出來。她的父親倒在書桌前，手裡握著半張紙。地上有四個血字，桌上有一枚舊銅牌。她沒有叫，也沒有逃。她只是走進去，像走進一間驗屍房。燈很亮。

天還沒亮，溫酒與霍鐵來到沈家。書房已經成了驗屍房，白布上躺著沈文禮。刀傷是假的，真正致命的是頸後一根細針。霍鐵認出，那是二十年前顧家案的手法。沈青綃收起眼淚，說這一次她自己抓。燈下，那根針的尾端還刻著一個字。

夜裡，城東的針鋪空無一人，裴照追上一個黑影。短劍從左手出鞘，凌厲得像一道冷電。裴照只用劍鞘，只守不攻。打到最後，她問他為什麼不殺她，他說了一句話。兩個人都沒有再動。屋頂上，只剩風聲和雨。

柳無聲畫了一天一夜，畫出沈文禮死前看見的人：青衫、柺杖、看不見臉。午後，一個背著青竹劍的年輕女人走進客棧，看見畫便站住了。她認得那根柺杖，也認得畫畫的人。她跪下去，叫了一聲少爺。客棧裡，沒有人敢出聲。

阿滿在聽雨樓的地牢醒來，隔壁關著一個老人。老人教她用髮簪撬鎖，給她畫了一張地圖，也給了她一句藏了十年的話。她打開牢門，卻沒有往出口走。她往樓上走。樓上有一間沒有窗的房，房裡有一面牆。

霍鐵回到六扇門，從檔案房最深處翻出一本不該存在的名冊。韓震之上，還有一個沒有名字的人，代號只有一個字。上頭要他停手，他把腰牌放在桌上。午後，他在十里亭的土地廟裡找到葉知秋。少年醒來，只問了一句話。

雨停之後，白露在後院坐了一整天。她想起一張紙、一枝筆，還有一雙替她修弦的手。她把記得的事，一件一件說給溫酒聽：那張圖，那本小冊，那個沒有交出去的自己。溫酒只說了一句，他早就知道。傍晚，她終於把手放上琴弦。

沈青綃循著一張藥方，找到城西槐樹巷的舊宅。她一個人進去，門在身後關上。裴照趕到時，院裡有四把刀，他沒有拔劍，只帶著劍鞘與一截斷柄。這一夜，兩個人都流了血，也都第一次靠得那麼近，誰也沒有先開口。

夜裡，酒坊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。柳三娘一個人在酒窖裡，手邊只有酒罈、酒勺和一根曬酒糟的麻繩。她吹熄了燈，黑暗裡，她比任何人都熟。樓上的人下來時，她已經等了十年。溫酒趕到時，她正用一片碎罈抵住敵人的喉嚨。

傍晚，一輛黑馬車停在客棧門口。老人帶著一根柺杖，和一張黑邊的帖子。他說冊子是他寫的，也是他讓公孫夜去收的。他看著白露，說了一句話，讓整個客棧靜了下來。帖子的背面，還有一行沒有人看過的小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