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落的手臂缝了七针。
姜雪衣缝的。
她缝的时候没有说话，针脚很密，线拉得很紧。沈落疼得龇牙，但没敢出声。
「疼就说。」她说。
「不疼。」
「骗人。」
「……有一点。」
姜雪衣把线咬断。
「下一次，别用手臂挡剑。」
「那用什么挡？」
「用扇子。」
「扇子挡不住他的剑。」
「那就别让他刺到。」
沈落看着手臂上的线。
「你以前也这样缝过别人？」
「缝过。」
「谁？」
姜雪衣没有回答。
她把针收好，站起来。
「早点睡。」
第二天早上，边关的信到了。
送信的是个风尘仆仆的骑兵，靴子上全是泥。他把信交给沈落，说了句「韩将军亲笔」，就走了。
沈落拆开信。
信不长。
沈落：
东宫来人，要我把货郎和帐册交出去。我没交。
他们说这是太子的命令。我说，边关的军法，不归东宫管。
货郎还关在军牢里，暂时安全。但东宫的人已经在查镇北关的粮道，似乎在找别的东西。
你在京城小心。东宫里有人，手伸得很长。
韩峥
沈落把信看了两遍。
「东宫在查粮道。」他说，「他们想干什么？」
「断边关的粮。」姜雪衣说，「边关没粮，就打不了仗。边关打不了仗，韩将军就只能听话。」
「为了逼他交货郎？」
「不只。」姜雪衣说，「他们可能想逼他交别的东西。」
「什么？」
「你。」
卫长风是中午来的。
他带来一壶酒，还有一包药。
「给你的。」他把药放在桌上，「军医说，这种药对刀伤好。」
「谢谢。」
「不用谢。」卫长风坐下，「我来，是有事跟你们说。」
「萧怀？」
卫长风愣了一下。
「你怎么知道？」
「猜的。」沈落说，「东宫里，能同时碰军需、盐商、马贼的人，不多。」
卫长风点了点头。
「萧怀是东宫詹事，管情报，管了八年。」他说，「太子还是王子的时候，他就在东宫。太子信他，比信陆延还多。」
「他背后是谁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卫长风说，「但他不是一个人。他有一张网，京城、边关、江南、西漠，都有他的人。」
「你父亲怎么说？」
「我父亲让我别查。」卫长风说，「他说，萧怀这种人，你查他，他就会先查你。」
「那你为什么还来？」
卫长风看着他。
「因为我不想哪天在边关打仗的时候，背后被人卖了。」
沈落和姜雪衣决定夜探东宫外库。
外库在东宫西侧，平时放一些旧档案和军需样品。卫长风给了他们一张地图，标了守卫换班的时间。
「只有一炷香。」他说，「一炷香之后，不管找没找到，都要出来。」
「你不去？」沈落问。
「我去，就是侯府跟东宫翻脸。」卫长风说，「你们去，是客人不懂规矩。」
「被抓到呢？」
「别被抓到。」
外库比想像中旧。
木架上堆着发黄的卷宗，角落里有几箱生锈的兵器。空气里有一股霉味。
姜雪衣翻卷宗。
沈落翻箱子。
「这些是军需帐。」姜雪衣低声说，「三年前的，五年前的。很多都被撕过。」
「撕掉的是什么？」
「不知道。但撕口很新。」
沈落打开最后一个箱子。
里面是一件旧袍子。
灰袍。
和萧怀穿的那件很像。
他把袍子拿起来。
袍子的内衬里，有一层很薄的东西。
不是布。
是皮。
半透明，带着细密的纹路。
「蛇蜕。」姜雪衣说。
沈落看着那层皮。
「萧怀的？」
「不一定。」姜雪衣说，「但这件袍子，是他的尺寸。」
他们在袍子的袖子里，找到一枚玉珮。
玉珮不大，雕着一条盘起来的蛇。
蛇嘴里咬着一枚金币。
和蛇金币铁牌上的图案，一模一样。
「这不是巧合。」沈落说。
「不是。」姜雪衣说，「萧怀就是第三只手。」
沈落把玉珮收进袖子。
「走。」
他们刚走出外库，就看见了一盏灯。
灯在走廊尽头。
提灯的人穿一身灰袍，站在那里，像等了很久。
「沈公子。」萧怀说，「姜将军。」
沈落的手按在扇子上。
「萧大人。」
「这么晚，来外库找什么？」
「找帐。」沈落说，「太子说，七武会的开支要公开。我来看看。」
萧怀笑了笑。
「沈公子学会说谎了。」
「跟京城学的。」
萧怀没有生气。
他侧身让开路。
「既然来了，喝杯茶吧。」
茶在东宫的偏厅。
萧怀亲自倒茶。
茶很苦。
「边关的茶。」他说，「苦，但提神。」
「萧大人是边关人？」
「不是。」萧怀说，「但我喝了很多年。」
他放下茶壶。
「沈公子，你在外库找到了什么？」
「什么都没找到。」
「说谎。」
「萧大人说我在说谎，那我就是在说谎。」
萧怀看着他。
「你很有意思。」他说，「比韩峥有意思。他只会硬，你会绕。」
「绕也没用。」沈落说，「你已经知道了。」
「知道什么？」
「知道我在查你。」
萧怀端起茶杯。
「知道。」他说，「但你查不到。」
「为什么？」
「因为你只有一个人。」萧怀说，「姜雪衣、卫长风、谢无衣，他们能帮你打，但帮不了你查。京城有一万双眼睛，其中三千双是我的。」
「太子知道吗？」
「太子不需要知道。」萧怀说，「他只需要知道，东宫很安全。」
沈落看着他。
「你到底想要什么？」
萧怀放下茶杯。
「我想要七仙武留在京城。」他说，「不是留在太子手里，是留在东宫的规矩里。你、谢无衣、卫长风，谁当统领都无所谓。只要你们听话。」
「如果我们不听话？」
萧怀笑了笑。
「边关的粮道，最近不太平。」他说，「青溪村的路，也不太好走。」
沈落的手握紧了。
「你敢动他们？」
「我不会动。」萧怀说，「但魔界的人会。我只是不拦。」
沈落走出东宫的时候，天快亮了。
姜雪衣在门外等他。
「他说了什么？」
「他承认了。」
「承认什么？」
「承认他是第三只手。」沈落说，「但他不怕我们知道。」
「为什么？」
「因为他觉得我们拿他没办法。」
姜雪衣沉默了一会儿。
「那我们就拿给他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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