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灯亮到极致的时候，整个地下宫殿都红了。
萧怀站在祭坛上，灰袍被血光照透。
他的皮肤开始裂开。
不是受伤。
是蜕皮。
灰袍下面，露出一层灰绿色的鳞。
「蛇魔。」姜雪衣说。
「对。」萧怀说，「三十年前，我蜕了第一层皮，进了人界。今天，我蜕最后一层。」
他的身体拉长，手指变成爪，眼睛变成一条竖线。
「换血初阶。」姜雪衣说。
「托血灯的福。」萧怀说，「本来只是凝罡圆满。」
「一样。」姜雪衣拔剑，「都是死。」
谢无衣和无面已经打到了宫殿另一头。
论境界，无面比谢无衣高；论兵器，无面手里只是一把薄刀。
谢无衣手里是霜天剑。
仙武对凡兵，本身就占了便宜。
无面的刀很快。
比青蛇快。
但谢无衣的剑更快。
霜天剑的寒气把地上的血冻成冰。
无面的脚下一滑。
谢无衣的剑刺进他的肩膀。
「你的刀，太急。」谢无衣说。
「你的剑，太冷。」无面说。
「冷才能杀人。」
谢无衣拔出剑。
无面倒下去。
面具裂成两半。
面具下面，是一张很年轻的脸。
和青蛇一样年轻。
赫连野在护卫群里砍得正欢。
斩月刀气一道接一道，像黑色的月牙。
「再来！」他喊，「不够！再来！」
卫长风的破云枪守在他侧面，替他挡住偷袭。
「你别只顾往前冲。」卫长风说。
「你别只顾替我挡。」赫连野说，「杀人！」
「我在杀。」
「杀多一点！」
苏梨花站在俘虏那边。
她的手一擡，三根梨花针飞出去。
三个护卫倒下。
「梨花针。」海青在远处说，「真准。」
「落星弓。」苏梨花说，「也不差。」
海青一箭射出去。
箭矢穿过半个宫殿，钉在一个想跑的护卫背上。
「看见了。」落星弓的武灵说。
「看见了。」海青说。
无相走到祭坛前。
他把镇山棍往地上一顿。
「嗡」的一声。
地面裂开一道缝。
血槽被截断。
血灯的光暗了一下。
「施主。」镇山棍的武灵说，「此处怨气太重。」
「知道。」无相说。
他盘腿坐下，把棍横在膝上。
「我守这里。」他在地上写，「你们去杀人。」
沈落冲向祭坛。
萧怀看见他。
「沈落。」
「萧怀。」
「你以为你能灭灯？」
「我灭过一次。」
「黑石谷的灯，是小灯。」萧怀说，「这盏灯，是门。」
「一样。」
沈落把真气灌进扇骨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射三十六枚。
他射了六枚。
六枚针，排成一条线，射向血灯的灯芯。
萧怀挥手。
一面黑色的气墙挡在灯前。
六枚针钉在气墙上。
「同样的招，用三次。」萧怀说，「没用。」
「谁说一样？」
沈落扇子一合，往前一刺。
扇骨刺进气墙。
不是硬破。
是顺着气墙的裂缝刺进去。
萧怀愣了一下。
「你——」
「我的针，不是用来杀你的。」沈落说，「是用来找裂缝的。」
他手腕一转。
扇骨一挑。
气墙裂开。
六枚针从裂缝里穿过去。
钉在血灯的灯芯上。
血灯的光猛地一暗。
萧怀怒吼一声。
他的身体开始缩小。
血灯的光一弱，他的力量就跟着弱。
姜雪衣已经到了。
她的剑从侧面刺进来。
萧怀擡手挡。
剑刺穿他的手掌。
「姜雪衣！」
「你刚才说，你是人。」姜雪衣说，「人不会吃人。」
「我没吃人！」
「你比吃人更坏。」
她一剑刺进他的胸口。
萧怀低头看着胸口的剑。
「京城……」他说，「只是……第一道门……」
「第二道在哪里？」
萧怀笑了。
血从他的嘴里涌出来。
「你……猜……」
他倒下去。
灰袍盖住了他的脸。
血灯灭了。
但血祭没有立刻停。
祭坛下的血槽还在涌。
「无相！」沈落喊。
无相站起来。
他把镇山棍插进血槽。
「镇。」
棍身发出一道黄光。
血槽里的血，慢慢停了下来。
九十九根木桩上的绳子松了。
俘虏们倒在地上，有的哭，有的吐，有的爬起来就往出口跑。
卫长风带人维持秩序。
「别挤！一个一个走！」
苏梨花和海青扶着伤者。
赫连野扛着两个昏迷的守卫，从人群里走出来。
「让开！」他喊，「让开！」
谢无衣站在无面的尸体旁，擦剑。
姜雪衣站在萧怀的尸体旁，没有说话。
沈落走过去。
「结束了？」
「结束了。」姜雪衣说。
「真的？」
姜雪衣看着祭坛。
「不知道。」她说，「但我觉得，还有下一道门。」
他们回到东宫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太子站在东宫门口。
他看着他们身上的血，看着他们擡回来的俘虏，看着萧怀的尸体。
「萧怀？」太子说。
「他是魔界的人。」卫长风说。
「不可能。」太子说，「他跟了我八年。」
「八年，够他做很多事。」沈落说。
太子沉默了很久。
「这件事，不许外传。」他说。
「为什么？」
「因为京城会乱。」太子说，「七武会刚结束，仙武营刚成立。如果现在告诉所有人，东宫詹事是魔界的人，京城会先自己乱起来。」
「那萧怀做的事，就这么算了？」
「不算。」太子说，「但要在暗地里算。」
他看向沈落。
「你找到了证据？」
「找到了。」
「交给我。」
沈落看着他。
「太子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真的不知道？」
太子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萧怀的尸体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
「有些事，知道了，也不能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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